周延礼:推进保险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重点在于产品创新 | 金融大家谈(第十一期)

发布时间:2019-06-19
作者:UR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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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融是经济的血脉,是现代经济的核心。如今,在中国经济转入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战略机遇期,供给侧改革也从经济领域更深入到金融领域。2019年2月份,习近平总书记在主持中共中央政治局集体学习时指出,深化金融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必须贯彻落实新发展理念,强化金融服务功能,找准金融服务重点,以服务实体经济、服务人民生活为本。要以金融体系结构调整优化为重点,优化融资结构和金融机构体系、市场体系、产品体系,为实体经济发展提供更高质量、更有效率的金融服务。保险行业作为金融的主力军之一,如何以自身结构性改革来服务实体经济转型发展,做好金融和经济的“减震器”和“稳定器”,面临着巨大的机遇与挑战。对此,我们专访了原中国保监会党委副书记、副主席,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理事,清华大学国家金融研究院中国保险与养老金研究中心名誉理事长、同济大学城市风险管理研究院专家委员会主任周延礼先生。
 
 
  保险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重点在于产品的创新和发展
 
  《清华金融评论》资深编辑王蕾:今年2月份,习近平总书记在主持中共中央政治局集体学习时提出深化金融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主要谈了银行体系和资本市场,直接融资和间接融资体系的构建,并未详细谈到保险。那么保险行业作为金融业的主力军之一,您如何看待深化金融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给保险行业带来的新要求?
 
  周延礼:保险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我们一定要深入研究。保险的结构性问题也是非常突出的。第一,机构构成方面存在结构性问题,现在保险机构的数量不少,有200多家,但是大机构很少,占整个市场比重不到20%;中小机构很多,结构不合理形成的二八现象对机构平衡性发展极为不利。第二,在产品方面主要是几个大的险种,如财产性领域机动车辆保险占比高达75%,其他险种很少,产品结构调整也是当务之急。第三,在服务方面结构矛盾也非常突出,主要体现在为城市的服务比较集中,保险保费收入绝大部分来源于主要几个经济发达的大省,欠发达地区和省份亟需保险服务,保险覆盖面还不够宽,不够广。因此,要深入研究提升保险覆盖面,覆盖一些欠发达地区。从这些方面来看,保险业自身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是当务之急,也是保险业落实好中央关于金融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重要内容之一。
 
  《清华金融评论》资深编辑王蕾:您在2016年的时候,就对保险业供给侧改革有深入而全面的阐述,说要从优化保险供给、深化保险监管、市场化产品运营和定价、深化保险市场准入和退出机制、和服务国家重大战略等六个方面来构筑民生保障网。加上您刚才提到的三个方面,4年过去了,在您看来保险行业在这些方面做的怎么样?
 
  周延礼:从这九个方面,我们要按照轻重缓急,重点发力做好保险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这篇大文章,使保险业通过结构性改革更好地服务实体经济的发展,服务经济高质量发展,在服务和改善民生方面提供民生安全网,钩织安全稳定的保险服务体系,发挥更重要的作用,真正发挥到经济发展助推器和民生保障稳定器的作用。
 
  《清华金融评论》资深编辑王蕾:在您看来,当前保险业供给侧改革最主要的重点和难点在哪里?
 
  周延礼:重点集中到产品的创新和发展问题。在产品领域,我们要充分认识到保险科技在改善保险产品结构性方面的重要作用,充分发挥保险科技和金融科技对保险产品的支持和保障作用,来做好保险产品结构性的调整,让保险产品在民生保障领域能够有很强的可得性和获得感,形成多元化的保险产品,量身定做的保险产品,使保险产品能够真正满足于当前科技高速发展的需要,做到和场景配合,和消费行为配合、和消费习惯配合,和财富管理需要相适应的产品结构。
 
  《清华金融评论》资深编辑王蕾:但金融科技是一把双刃剑,在保险业供给侧改革过程中,如何趋利避害,运用好金融科技?
 
  周延礼:要重点抓住在科技领域的制度建设和监管标准。首先,要做好各项制度的顶层设计,设计能够适应于科技发展所需要的监管制度。监管部门正在广泛进行调查研究,很快也会有一些具体的监管措施和办法。其次,监管要求出台之后,更主要的是,社会主体能够真正把保险科技作为一种工具和手段来服务于保险产品的改革和结构性调整,真正围绕着保险要遵循保险本质和保险发展规律,让保险发挥应有的保障作用。
 
  保险产品通过科技手段真正要体现风险管理,体现社会服务,保障和改善民生。在这方面,我们要设计满足老百姓所需要的一些保险产品,通过科技手段来进行一定的销售。
 
  当前,一是要重点研究一些医疗保险解决老百姓看病难看病贵的问题。二是研究养老保险,设计一些APP能够适应于养老产品的销售与产品开发。三是多设计衣食住行等方面的保险产品解决老百姓多元化的需求。使保险产品能够达到量身定作、准确定价。同时,要在低成本、高保障等方面下功夫,把保险科技纳入到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当中,真正发挥保险科技的作用。我对这方面抱有充足的信心,也给予很大的期望。

 

 

  中国保险业的发展空间和潜力依然非常巨大
 
  改革开放四十年以来,随着中国经济快速发展,保险业也迎来快速发展的黄金期,2018年,中国保险业总资产超过18万亿元,其中人身险公司总资产超过14万亿元,产险公司总资产2.3万亿元。2018年保险业原保险保费收入超过3.8万亿元,中国人寿、中国平安等多家大型保险公司全球影响力也在不断加大,跻身世界前十大保险公司之列。
 
  《清华金融评论》资深编辑王蕾:从负债端来看,我们关注到,从保费收入来看,2018年原保险保费收入38016.62亿元,同比增长3.92%,增速远低于2017年的18.16%和2016年的27.5%。尤其是寿险业务保费收入和2017年比还下滑了3.4%。这是否说明保险业发展到了一个瓶颈期?还是拐点期?
 
 周延礼:看一年的数据不能说明保险业发展的整个过程。中国保险业的发展空间和潜力依然是非常巨大的,特别是通过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可以促进保险业改革发展,是一个有利契机,所以我们要抓住这个机遇。
 
  2018年寿险的低速增长是在进行产品结构调整。今年第一季度就进入了高速增长期,增长约15%;财产险借助于互联网保险,甚至还有其他科技保险的推动,增长速度还更快一些,超过20%多,接近30%。可以看出,结构性改革、产品的创新,可以改变产品的形态和结构的状况,可以使保险业能够进入快速发展的轨道。
 
  《清华金融评论》资深编辑王蕾:偿付能力建设是保险业一项重要工作,我们注意到,3月份召开的偿付能力监管委员会工作会议上提出当前保险业偿付能力充足稳定,此前保险业激进经营和市场乱象得到有效遏制,但外部环境变化影响增大,保险业周期性、结构性、体制性问题仍然存在。这些问题目前表现在哪些方面?未来应该如何改进?
 
  周延礼:偿付能力监管是保险监管的核心,第一,偿付能力监管首先保证资本的充足性;第二,偿付能力监管要保证结构的合理性;第三,偿付能力监管要保证业务结构能够实现高质量发展,盈利、可持续等方面都能够同步融合推进。目前出现的一些结构性问题主要表现在不规范的市场行为,还有一些没有按照监管部门要求报备产品带来一些风险。所以我们要通过加强监管予以改进,不但要加强偿付能力监管,还要加强市场行为监管,齐头并进来做好偿付能力监管,确保资本的充足性,偿付能力水平能够达到保险监管的基本要求。
 
  3月份召开会议可以看出,总体98%以上的保险机构都是满足于偿付能力监管要求的,个别机构的问题不代表保险行业偿付能力监管存在风险。所以,保险监管要继续持之以恒地抓好偿付能力监管,要坚持资本金充足性。简单的话说,有多少资本,做多少业务。
 
  《清华金融评论》资深编辑王蕾:从投资端来看,今年以来,银保监会出台了一系列促进保险资金运用的政策,包括支持保险资管工资设立专项产品,引导保险机构通过多样化手段积极服务实体经济,为实体经济提供更多长期资金和资本性资金。鼓励保险资金增持上市公司股票,拓宽专项产品投资范围;支持保险机构加大股权投资力度,并参与信用风险缓释工具和信用保护工具业务等。这些政策将如何影响保险资金运用和投资?
 
  周延礼:要改变保险资金运用的格局,首先要坚持保险资金的基本要求,比如安全性作为第一位,流动性放在第二位,效益性放在第三位,一定要把握这样的原则。
 
  保险资金负债端要考虑负债性质,特别是寿险,将来要在保险责任到期之后给付给保险受益人,财产险负债端在保险责任没有结束时候也不能说明保险资金的收益性和安全性都有充足保障,一定要等到保险责任结束时,保险资金负债才会有一个圆满的句号。
 
  我们一再强调,保险资金的投资使用要坚持的两个原则是:第一,保险投资之前一定要坚持制度先行,把制度、管理办法要做在前面,确保保险资金使用的安全性;第二,在流动性方面,确保资金在投向某一个项目,不论是债券投资、股权投资,还是其他投资,都要坚持流动性的原则。因为保险资金是有给付和赔偿功能,要把这些功能体现出来。
 
  因此,在服务实体经济方面,需要保险资金参与的,比如说一些缓释工具也好,资产证券化的运作也好,这都需要满足前三条基本要求和两个原则的基础上来提高保险资金的运用效率和收益水平,使保险资金保值增值的水平不断提高,来防范和化解经济金融中的风险。
 
  《清华金融评论》资深编辑王蕾:这也从中国保险业投资领域占比的数据体现出来,截止2018年底,保险资金运用余额约为16.4万亿元,其中银行存款占比14.85%;债券占比34.36%;两项加起来大约占到了50%,股票和证券投资基金仅占比11%,还不到2万亿。
 
  周延礼:对,我国保险业投资是比较稳健的一种投资组合,债券占比排在第一位,其次是银行存款,这两者流动性非常强。另外股票投资10%多一点,下一步可能要上升到15%左右,这可以对支持资本市场发展、促进直接融资发展发挥一定作用。但一定要保证安全性、流动性要求前提下再提高效益。资本市场也是有风险的,要管控这种风险,需要我们在选择投资个股的时候把握住风险,服务于直接融资的需要。
 
  《清华金融评论》资深编辑王蕾:其实与国际成熟市场相比,大型机构投资者都是保险资金,我国保险机构在资金运用方面和国际成熟机构的差距在哪些方面?
 
  周延礼:投资组合安全性来讲,我们是不低的,完全是稳健性的态势,属于稳健型和保障型为主,绝对不是激进性的投资模式。中国保险资金运用的模式和投资理念在全球也是处于领先水平。我们始终坚持保险资金特点,把基本原则、制度管理,防范风险放在首位,进而在这些基础上促进保险资金的增值和保值。
 
  《清华金融评论》资深编辑王蕾:在规模上是否与国际成熟市场存在差距?
 
  周延礼:我们现在规模也不小,中国保险资产总规模名列世界保险业前茅,中国保险业尽管发展得很晚,但有后发效应。如平安保险公司是世界前十大保险公司之一,比发展了近100年的安联虽然是小一点,但不差上下;中国人寿恢复业务也不到30年的时间,现在也是前十大保险机构之一,现在规模是不小的。
 
  《清华金融评论》资深编辑王蕾:在权益领域的投资上呢?
 
  周延礼:在权益领域我们也是排在前面的,单一一家公司比较我们是不落后的。中国保险业在过去30年发展过程当中实现了跨越式的进步,这得益于中国经济金融的快速发展,形成了良好的市场。未来我还充满巨大信心。美国现在每年的保费收入增长大约是5%以下的水平,我们都是10%、20%这样的速度,所以这种快速发展带来的一个最大的问题是,如何在质量效益方面同步推进,做好保险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在防范风险同时把保险资产落实,真正变成了一种金矿资产,来实现高质量发展的要求。
 
  《清华金融评论》资深编辑王蕾:银保监会表示将继续研究通过多种渠道为实体经济提供长期资金,提高服务实体经济质效。在您看来,保险资金为实体经济提供长期资金的过程中,如何平衡风险和收益?
 
  周延礼:第一,长期的资金主要是在寿险领域,如一张保单保20年的甚至终身的,它需要有一个长期配置的资产做保障,这个过程当中它不一定需要高的收益率,而是需要长期稳定的收益率,风险处于较低水平,这与稳健投资概念相匹配。比如前几年我们投资到京沪高铁,就是长期资金,收益也相对比较稳定。资产和负债匹配是保险资金运用和防范风险最重要的问题。
 
  第二,保险资金运用的时候也要预防长寿风险,因为买保险都有到期支付的问题,但是人寿命原来定的70岁作为保险给付期,现在可以活到90岁甚至100岁。这种情况下,有20至30年的余命,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要把握保险资金的长寿风险管理问题。
 
  第三,在投资的方面,要考虑保险资金使用和项目投资的使用是否符合国家的产业政策。且长期的项目必须要有长期的资金的匹配,长期资金的匹配一定要和保险产品期限相匹配。做到这几个匹配,就可以实现防范风险的目标。比如,应对短期的风险,财产保险资金绝大部分都是短期的,要做好短期资金的管理,就要坚持防范风险,首先是要满足赔款的需要,第二要满足提存准备金的需要,第三满足承保管理的需要。
 
  中国保险业要在对外开放中取长补短
 
  党的十九大报告明确提出要坚持对外开放的基本国策,推动形成全面开放新格局,改革开放40周年之际,习近平总书记出席博鳌亚洲论坛2018年年会开幕式并发表主旨演讲表示,实践证明,过去40年中国经济发展是在开放条件下取得的,未来中国经济实现高质量发展也必须在更加开放条件下进行。
 
  习近平总书记宣布了扩大开放的重大举措,包括大幅度放宽市场准入,创造更有吸引力的投资环境,加强知识产权保护,主动扩大进口。提出金融业要落实放宽银行、证券、保险行业外资股比限制的重大措施,加大开放力度,加快保险行业开放进程,放宽外资金融机构设立限制,扩大外资金融机构在华业务范围,拓宽中外金融市场合作领域等。
 
  随后,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易纲宣布了进一步扩大金融业对外开放的具体措施和时间表,其中有关保险业的举措包括将人身险公司的外资持股比例上限放宽至51%,三年后不再设限;允许符合条件的外国投资者来华经营保险代理业务和保险公估业务;放开外资保险经纪公司经营范围,与中资机构一致。并于2018年底前全面取消了外资保险公司设立前需开设2年代表处要求。
 
  2019年5月份,中国人民银行党委书记、中国银保监会主席郭树清接受媒体专访时表示,目前,德国安联筹建安联(中国)保险控股有限公司、美国安达增持华泰保险集团股份、约旦阿拉伯银行和摩洛哥外贸银行设立上海分行等多项市场准入申请均已正式获批。在深入研究评估的基础上,近期拟推出12条对外开放新措施,其中,有关保险业的举措包括允许境外金融机构入股在华外资保险公司;取消外国保险经纪公司在华经营保险经纪业务需满足30年经营年限、总资产不少于2亿美元的要求;鼓励和支持境外金融机构与民营资本控股的银行业保险业机构开展股权、业务和技术等各类合作;允许外国保险集团公司投资设立保险类机构;允许境内外资保险集团公司参照中资保险集团公司资质要求发起设立保险类机构等。
 
  《清华金融评论》资深编辑王蕾:今年金融业扩大了对外开放的步伐。虽然通过您的采访,我们觉得我们可能不太畏惧外资进入对保险公司带来的挑战,那么在您看来,有没有一些我们应该向他们学习的地方?
 
  周延礼:外资保险机构成立时间比较长,经营也是连续了上百年时间,有很多经验。很多属于成功经验,也有一些走了曲折道路,还有些失败经验,这些都是我们要学习的方面。我们重点要学习他们经营管理的理念,产品设计的科学做法,精算制度的建立,如何为财产险保障功能提供全面的技术支持等。比如一些重大项目,不单需要保险通过风险承保线的检验,而且还需要有一些专业技术人员,如高铁要有高铁的设计人员,高铁工程师;水坝设计必须要水利工程师;还有一些大型机器设备的保险如成套首台套的保险,必须有成台套的设计工程师和工程师的检验来提供全面的风险保障等。这些外国经验的积累都是值得我们学习的。
 
  同时,近几年我们国家在金融科技这些领域走在前面,我们也可以有一些相互交汇,互动交流的平台来实现这互利共赢这样一个目标。总之,对外开放是给我们提供一个互相交流学习的平台,我们要取长补短,落实好改革开放政策。
 
  文章来源:清华金融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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